• 魂系长城,志耀中华——“长城魂 抗战志”获奖力作集

  • 发布日期:2026-02-08 06:37    点击次数:110

    万里长城,是中华文明的精神图腾,更是民族风骨的不朽丰碑;长城抗战,是民族危亡之际的壮烈史诗,铸就了众志成城的精神脊梁。“魂系长城,志耀中华——‘长城魂 抗战志’获奖力作集锦”,汇集了一批直击人心的精品力作。创作者们以笔为刃、以镜为窗、以声为号角,将长城的巍峨雄姿与抗战的慷慨悲歌相融,把先辈的铁血丹心与民族的精神密码相传。每一件作品都承载着对历史的敬畏,对英雄的礼赞,既再现了长城抗战中“以血肉筑长城”的壮阔图景,也诠释了“自强不息、众志成城、守望和平”的长城精神内核。

    翻阅集锦,是触摸历史的温度,更是汲取奋进的力量。这些佳作让长城魂跨越时空、抗战志薪火相传,激励着当代中华儿女铭记先烈遗志,传承爱国情怀,在民族复兴的征程上续写属于新时代的精神华章。

    长城上的寡妇楼

    作者:许笑天

    引言:长城“寡妇楼”坐落于密云古北口镇司马台段,是明长城上一座独具传奇色彩的敌楼。相传明隆庆年间,12名戍边士兵在此战死。她们的遗孀悲痛之余,变卖首饰田产,捐资修建了这座敌楼。墙体上斑驳的弹痕,在诉说当年的烽烟。寻常女子以柔弱之躯,将思念与家国情怀熔铸进长城砖石,让冰冷的建筑有了温热的人文底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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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青砖在暮色里泛着冷铁般的光。我抚摸着敌楼墙面上深浅不一的弹痕,指腹陷进某个半指深的凹坑时,惊起一只躲在砖缝里的蚰蜒。这只深褐色的节肢动物慌不择路地爬上“寡妇楼”三个斑驳的朱字,像要把八十年前的血痕重新洇透。守楼人老张说这楼有灵性。每年白露前后,月上中天时,能听见十二双布鞋踩过木梯的声响。“不是风吹的,”他往炉膛里添了块栗木,火星子舔着黝黑的炉壁,“是娘们儿的脚步,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”

    1933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。古北口镇外的桃树林刚抽出嫩芽,就被炮火烧成了焦黑的枯枝。李家媳妇春秀把最后一块玉米面饼子塞进丈夫狗剩的背包时,听见街口传来铜铃铛的脆响——那是货郎老马的独轮车,车把上总挂着串染成五颜六色的麦芽糖。

    “给俺来块红的。”春秀摸出藏在袜底的铜板。她想让狗剩揣着块糖上战场,枪子儿要是真打过来,嘴里甜着,或许就不那么怕了。货郎掀开蒙着糖块的蓝布,忽然压低声音:“听说了吗?日本兵过了承德,镇西的长城口子都封了。”春秀的手顿在半空,铜板叮当落在糖块上,滚出一串慌乱的响。

    那天傍晚,十二名后生在真武庙前跪成了圈。他们都是守长城的民团,最大的三十出头,最小的才十六,裤脚还沾着田埂上的黄泥。庙祝敲着铜磬,让他们挨个喝了符水。春秀看见狗剩仰脖子时喉结滚动,像吞下一整个滚烫的春天。“等俺们回来,就修戏台。”队长王栓柱的声音裹着风,“到时候让戏班子唱三天三夜《穆桂英挂帅》。”他媳妇桂芝抱着刚满周岁的娃,奶渍在蓝布褂子上洇出朵白梅,她没哭,只是把娃的虎头鞋往紧里勒了勒。

    后生们扛着土枪往长城走时,日头正卡在烽火台的垛口上。春秀数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发现十二个男人的步伐竟踩在同一个鼓点上,像被无形的线串起来的蚂蚱。她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,长城砖是用糯米汁和的,坚硬得能抵挡住千军万马,可此刻望着那道蜿蜒的灰线,她觉得它薄得像层窗纸。

    敌楼里的油灯忽明忽暗。王栓柱用刺刀在砖墙上刻下第八道杠,每道杠代表一个日出。风从箭窗灌进来,卷着关外的沙尘,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,像谁撒了把纸钱。

    “嫂子们该在纳鞋底了。”狗剩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明,火星子溅在他磨破的裤腿上。他总想起春秀纳鞋底时的样子,银针在头发里蹭两下,扎进布眼里,线穗子在昏暗的油灯下一跳一跳。王栓柱往嘴里塞了块干硬的饼子,饼渣子掉在胸前的伤口上。那天日军的飞机俯冲下来时,他推开身边的二柱子,自己被弹片划开了皮肉。血浸透了粗布褂子,现在结成了黑紫色的痂,像片干枯的枫叶。

    “桂芝的手巧,能在鞋帮上绣牡丹。”他望着箭窗外的月亮,那轮月被长城的垛口切去一角,像块缺了边的银元宝,“等打完仗,俺就跟她学认字,认‘长城’那两个字。”半夜里,瞭望哨突然喊起来。十二个人瞬间抄起家伙,土枪的铁托在砖地上磕出沉闷的响。月光把日军的钢盔照得像浮在半空的鬼火,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正往敌楼这边爬。

    “往下扔石头!”王栓柱吼着搬起墙角的擂石。那石头有磨盘大,是前清时就砌在楼里的。狗剩和二柱子合力推着,石棱擦过砖面,迸出火星。第一块擂石砸下去时,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。春秀给的那块麦芽糖还在狗剩的兜里,被体温焐得发软,糖汁透过粗布渗出来,在衣襟上留下黏糊糊的痕迹。他忽然想起媳妇说过,麦芽糖遇热会化,就像人心得揣在怀里才不会凉。

    镇口的老槐树开花时,桂芝闻到了血腥味。不是杀猪宰羊的那种腥,是混着铁锈和腐土的气息,顺着风从长城那边飘过来,把槐花的甜香都染成了苦的。她抱着娃在真武庙前等了三天。头两天还有伤兵被抬下来,后来连担架队都没了踪影。第七天清晨,春秀疯了似的跑来,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红布——那是她给狗剩缝在衣襟里的护身符。十二个女人聚在长城脚下时,连翘花正开得漫山遍野。她们没哭,只是把带来的包袱往地上一搁,里面是浆洗干净的褂子、纳好的鞋底,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炒黄豆。春秀数着敌楼的箭窗,忽然发现每个窗口都站着朵白云,像谁把她们的男人变成了会动的影子。

    敌楼的门是从里面闩着的。桂芝推了三下,门板发出朽木断裂的脆响。门轴转动时扬起的灰尘里,她们看见十二具bodies靠墙坐着,怀里还抱着上了膛的土枪。王栓柱的手僵在扳机上,指缝里卡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子。春秀在狗剩的兜里摸到了那块麦芽糖,已经硬得像块石头。她把糖块塞进嘴里,牙齿咬下去时,尝到了咸涩的味道——原来眼泪是能透过糖衣渗进去的。

    她们在敌楼里守了七天。白天用石头修补被炮弹轰开的豁口,晚上就坐在男人倒下的地方,借着月光纳鞋底。桂芝发现王栓柱刻在墙上的杠杠,用手一摸,指腹沾了层薄薄的血粉。第八天清晨,日军的巡逻队来了。十二个女人把男人的尸体背进箭窗后面的储藏室,用砖头砌了道墙。春秀把那半块红布系在步枪的准星上,桂芝抱着娃,往土枪里填了把烧红的铁砂。

    枪声响起时,连翘花瓣正簌簌往下落。她们听见自己的喊杀声撞在砖墙上,弹回来,变成了男人的声音。

    老张往我碗里倒了勺酸枣酒。酒液在粗瓷碗里晃荡,映出敌楼穹顶的蛛网,像谁撒了把银线。“后来呢?”我盯着碗底的倒影,看见十二朵模糊的影子。“后来就没人见过她们了。”老张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“有人说她们跟着溃兵走了,有人说被炮弹炸成了灰。直到抗战胜利那年,镇里的人来修楼,才在储藏室发现那道砖墙。”他起身带我去看箭窗。窗棂上还留着烧灼的痕迹,木头早已碳化发黑,却奇怪地保持着完整的形状。“你看这纹路,”老张指着块变形的窗格,“像不像女人的发辫?”

    暮色漫进敌楼时,我果然听见了脚步声。很轻,像春蚕啃食桑叶,从木梯顶端一层一层漫下来。砖缝里的蚰蜒又爬了出来,这次它停在那道半指深的弹痕边,触角轻轻颤动,仿佛在丈量八十年的光阴。老张说这楼里的月光和别处不同。我抬头望,看见月亮正卡在箭窗的棱上,碎成十二片,每片都映着个穿蓝布褂子的影子。她们手里的针线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,把月光缝进砖缝里,缝成了永不褪色的补丁。

    离开时,我在墙根发现了块发亮的东西。用手帕擦净了才看清,是半块已经石化的麦芽糖,红得像团凝固的血。远处的长城在暮色里起伏,像条沉睡的龙,而那些嵌在砖缝里的月光,正顺着龙鳞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
    残阳为寡妇楼的垛口镀上金边时,墙砖的皱纹里仍嵌着十二双眼睛的重量。那些被烽火熏黑的姓名早已风化,可每块砖石都记得,是怎样的血泪浸润了夯土——不是帝王的雄心,而是寻常妇人把思念砌进城砖的固执。唯有这些带着体温的坚守,在岁月里站成了永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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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布于:北京市